人间佛陀(下篇)

于凌波居士

 

第四讲 僧伽僧团的成立与发展
第五讲 四十五年行教化
第六讲 佛陀的遗教以己为洲、以法为洲
第七讲 佛经结集与佛教流传

(关于作者部分“学者型”的臆测,编者略有改动,为表出处故仍保留作者名)

第四讲 僧伽僧团的成立与发展

一、初转法轮

据过去现在因果经上说,悉达多太子,在尼连禅河畔菩提树下,入定思维:「第叁夜分,破于无明,明星出时,得智能光,断于习障,成一切种智。」成为悟真理的觉者佛陀。

佛陀道后,没有立即离开菩提树他往,仍在原处禅定思维,他反复思维自的境界,自己受用法乐。同时思考,为未来行止颇为踌躇:究竟是深入人间,去宣扬真理,普度众生呢?还是明哲保身,独处山林,自享法乐呢?反复思维的结果,终于决定还是深入人群,度化众生。过去现在因果经中,说是受了大梵天王的启请,佛陀答大梵天王释提桓因曰:「我亦欲为一切众生转于法轮,但所得法,微妙甚深,难解难知,诸众生等不能信受,生诽谤心,堕于地狱,我今为此故默然耳。]

佛陀所悟之法,微妙甚深,难知难解,恐众生不能信受,固然是使其踌躇的原因之一,另一方面,当时的客观环境,可能也是佛陀考虑的因素。佛陀悟道时,印度社会是一个思想混乱,邪说充斥的时代。传统的婆罗门教,祭司们藉着主持祭祀,解释经典的权力,勒索财物,欺压百姓。虽然如此,但它根深蒂固,不可动摇(后来佛陀传教,始终没有进入婆罗门教的根据地阎牟那河地区,由此可见一斑)。而新的沙门集团,所谓六师外道、九十六外道、叁百六十叁论师等等,虽然各创新说,但有的否定业报因果,有的一切归于宿命,邪说谬论,不一而足。但也各有其信徒和群众,也各有其地盘和势力围后来僧伽一直和外道争,须达多长者在舍卫城建祗园精舍时,曾为外道所阻止大目健连晚年出外传道,为外道乱石砸死甚至于外道买通淫女,「带盂谤佛」,可见争激烈的一斑。观乎此,佛陀最初的踌躇就不为无因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决定了入世度化。最初度化的对象,是他在苦行林中修道时,净饭王派去照应他生活的五名侍者。五侍者后来见太子接受农家女奉献的乳糜,以为太子退转道心,就离他而去。五人此时在河北岸、波罗奈国的鹿野苑修苦行。波罗奈距佛陀道的伽耶山,有近叁百公里的路程,佛陀赤足徒步,由伽耶走到鹿野苑。

所谓五侍者,是以年长的乔陈如为首,另外四人的名字是摩诃那摩、跋波、阿舍婆、跋陀罗。这五个人原是净饭王宫中的执事人员,都信婆罗门教。佛陀为他们讲解以[缘起]为基础的具体理论[四圣谛]苦、集、灭、道四圣谛。由于这是佛陀初次传道,佛经上称此为[初转法论]。又因佛陀对五人以不同的角度讲解了叁遍,佛经上称之为[叁转法论]。佛陀还为他们讲解[中道]既反对任情纵欲,也避免极端苦行,行于[中道」,才是正确的解脱方式,他们五人皈依了佛陀,成为僧伽中最初的五名比丘关于四圣谛,后文再详为介绍。

这一年,佛陀在鹿野苑度过了雨安居。在此期间,还有一段插曲。伽尸城有一位[大富长者]俱梨迦,他的独子耶舍,生于富家,终日酒食征逐,在女人堆打滚。他家中蓄有歌妓,一日饮酒作乐,醉后沉睡,夜半醒来,见那些歌妓在枕席间横七竖八沉睡。脂粉零落,口涎直流,使他有如置身死人堆中的感觉。他一阵憎厌,披衣而起,一口气跑到城外,口中喊着[烦死了、烦死了」。本来,财色名食睡的五欲之乐,可以使一个人麻醉、堕落,但填补不了一个人心灵上的空虚。耶舍就是这样,他跑到城外,无巧不巧的正跑到鹿野苑,遇到了正在「经行」的佛陀。佛陀见一青年,衣衫不整,急步奔走,不停的喊着[烦死了、烦死了]就拦住他一问究竟,问明原委后,说:

[青年人,这儿有安静处,寂灭会脱雏烦恼]。

于是领他到房内,为他讲解苦集灭道四圣谛的道理。耶舍原本是天分颇高的青年,只是无人领他走入正途,他听了佛陀的正法,逐渐觉悟,当下皈依于佛陀座下,出家修道,后来,耶舍的五十多名亲友,都随佛陀出家,成为继五比丘后的一群出家弟子。后来耶舍的父母也皈依了佛陀,因为年迈不能出家,乃做了在家的优婆塞和优婆夷。

二、僧伽早期的佛教

佛陀初转法轮,五侍者皈依,成为最初的五名比丘,据佛经上说至此叁宝齐备,「佛教]由此诞生。叁宝者,佛、法、僧。佛、是释迦牟尼佛陀法、是四圣谛僧、是五比丘。不过,由五名比丘到初具僧伽规模,应该是叁伽叶皈依以后的事。

佛陀在鹿野苑度雨安居时,想到摩揭陀国伽耶山附近的优娄频罗村,住有一个婆罗门种姓的事火外道,名叫优娄频罗伽叶。他座下有五百名弟子,他有两个兄弟,座下也各有二百五十名弟子。这叁兄弟是摩揭陀国的有名的宗教家,甚为摩揭陀国人所敬重。如果把这叁兄弟度化过来,则有助于教团的发展。雨安居过后,佛陀向座下的五十多位弟子说:

比丘们呀!我脱离了人天世界所有的芥蒂,你们也脱离了人天世界的所有芥蒂,而得到解脱。该是行(传道)的时侯了,为了人们的利益和幸福,为了人天的利益和幸福,一条路不必走两个人。比丘们呀!无论开头也好,中间也好,末了也好,都好好讲说具备理路和表现的说法。而且,要说圆满和清净的梵行。众人之中,也少有染尘者,如果不能听到法,将要堕落。比丘们呀!为了说法,我也到优娄频罗村去吧。

这一段话,可以说是初期僧伽的传教宣言。

最初的僧伽,和外道的不同之处,就是教团成立之初,即深入社会群众中,积极的展开了传教活动。这是佛教以后能超越国界,成为世界叁大宗教原因之一。因为当时的婆罗门教是国教,除了首陀罗的奴隶族外,是全国上下一致的信仰。六师外道等其它沙门集团,都是为了自身解脱而出家修道的,弟子投靠到师父座下,师父才予以传授,不向外传道。所以深入群众从事教化,是僧伽的特色。[一条路不必走两个人],是为了扩大影响,使更多的人能够听到正法。

佛陀又托钵徒步行走了两百多公里,到了他修苦行的伽耶。他以借宿为名,住入了老伽叶年已一百二十岁的优娄频罗迦叶的圣火堂中,以神通力降服了圣火堂中的毒龙,老迦叶敬服万分,带着五百名弟子皈依于佛陀座下。他的两个弟弟都提迦叶和伽耶迦叶,也各带两百五十人皈依佛陀。这是构成僧伽的基本成员。后来在王舍城时,舍利弗和大目健连也各带了百名弟子皈依佛陀,再加上鹿野苑的五十多名弟子,就是佛经中所说的:「一时,佛在某某国某某园,与大比丘僧,千二百五十人具]。

本节中屡屡提到「僧伽」二字,这僧伽二字究作何解?

僧伽,是梵文Sangha的音译,亦有译为僧□,僧企耶。义译为众和会、和合众,含有群众的意义。僧伽一词,在佛教兴起以前,印度社会早已流行使用。原来河中游,在公元前五、六世纪,随着农业和手工业的发达,连带着运输、销售业也发达起来。这就兴起了许多以工商业为主的新都市。像河北的迦尸,就是有名的工商业城市。河南岸的巴咤理村,最初只是一个渡口,后来也发展成为水陆要的都市华氏城。

由于工商业发达,工商界人士依其职业性质组成不同的职业团体有如现代的同业公会,这种职业团体,称做僧伽。甚至于当时毗舍离城人民所有的政治团体会议政治的体制,也称做僧伽。这种社会通用的名词,后来也为宗教团体所用。如当时各外道的沙门集团,也称为僧伽。佛陀的教团,由五名比丘开始,随着人数的成长,也成了僧伽。

佛教传入中国后,僧伽二字,成为佛教出家众专用的名词。

叁、象头山的开示

叁迦叶的皈依,是早期僧伽的大事,有了上千名修道者加入教团,奠定了教团的基础。但是,上千名比丘,不能在伽耶附近的聚落托钵乞食,必须到人口众多的城市中才能生存。佛陀初出家时,在灵鹫山和频婆娑罗王相遇,频王曾有[他日道成,先见度]之约,佛陀决定带着众比丘到王舍城去。

佛陀带着众比丘首途,一行人登上伽耶山伽耶山,又名象头山。时近黄昏,晚霞灿烂,佛陀目四顾,这有他许多回忆。东北山麓是伽耶的街市,东边有尼连禅河在山下迂缓的流过,远处,有着他道之地的菩提树………这时,山下有野火在燃烧,火光熊熊,辉耀夺目。佛陀即以燃火为喻,对众比丘开示说:

比丘们呀!万物皆在燃烧,且烧的很炽烈,你们必须知道这个事实。

比丘们呀!万物皆在燃烧有何种意义呢?比丘们呀!人们的眼睛不是正在燃烧吗?

不是在对它的对象燃烧吗?人们的耳朵不是正在燃烧吗?人们的鼻子不也是正在燃烧吗?舌头不也正在燃烧吗?心又何尝不是正在燃烧?所有的都对他的对象,炽烈的燃烧着。比丘们呀!这些何以会燃烧?那是为贪欲的火焰所燃烧,为嗔恚的火焰所燃烧,为愚的火焰所燃烧。

火焰在燃烧,事实上是我们的心识在燃烧,我人内心的贪婪之火,嗔恚之火,愚之火,种种的烦恼之火,较原野上的火燃烧的更炽烈。因此,我们所有的感受、知觉、意念、认识,都是燥热的火种。我们时时刻刻、都受着这些烦恼之火的熬煎。

贪婪、嗔恚、愚,是我人心头上的叁把毒火,我们必须熄灭了心头上这些烦恼的火焰,才能解脱得到寂静与清凉。佛教中的[涅槃],就是由此万物皆在燃烧的思想中产生的。

据说,千名比丘听了佛陀[万物皆在燃烧]的开示后,皆开悟而得须陀洹果。

后来西洋人研究佛教,把这一段象头山的开示,比之为耶稣的登山宝训。

四、河南北的两大教区

佛陀带着千名弟子,步行走向王舍城,到得城郊,在一处地名杖林的地方停下来。这时摩揭陀国的频婆娑罗王,已经获知沙门瞿昙了道果,带着弟子到了杖林,他以最隆重的礼节迎接佛陀,据说王舍城的人倾城而出,都要瞻仰一下这位果的圣者。频王把佛陀迎入宫中,以最美的饮食供应佛陀和千名比丘,佛陀也于食后对频王说法说施论、戒论、生天论的叁论和苦、集、灭、道的四圣谛。频王皈依于佛陀,他对佛陀行最尊敬的跪拜接足礼。这以后,凡是皈依佛陀的国王大臣,都行这种最敬礼。频王皈依后,感激而又愉快的说:

当我还是太子的时侯,我有五个心,今日得以全部成就了。第一就是自己能够灌顶为王,这已经得以成就了第二是圣者来到我国,也已经得以成就了第叁自已能够师事圣者,已经得以成就了第四圣者能够为我说法,也已经得以成就了第五我能够领悟圣者所说的法,今日也得以成就了。我的五个心,因佛陀而得以全部成就,佛陀啊,接受我的供养,居留在摩揭陀吧!

频婆娑罗王在王舍城的东南郊,一处名叫迦兰陀竹园的地方,为佛陀起造了精舍,请佛陀和千名比丘居住,这就是后来佛经上所称的[竹林精舍]。

于此要把「精舍」二字加以说明,说到精舍,使我们误以为是精美的房舍。其实不是,精舍的正确意义,是:「精舍者,为精行者之所居,非精妙之谓也。」其重点在行者精进,不在房舍之华美。

当时的沙门集团,平时在树林中修行,一到雨季,便各行其适,雨季过后再回到林中。雨季时在精舍中集中修行,是僧团的创举。由于这一座竹林精舍,使僧团在王舍城了根,这对僧团以后的发展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果然,沙门瞿昙的僧伽,很快的在大王舍城地区发展起来,连六师外道之一的删耶吠罗胝子,他座下的大弟子舍利弗和大目犍连,也都带着两百名弟子皈依了佛陀,有名的学者摩诃俱希罗,大伽叶,也投入佛陀座下,至于民间青年子弟之投入僧伽的,更是不计其数。甚至于一度为王舍城造成恐惶不安许多做父母的、以为沙门瞿昙夺走了他们的儿子,做妻子的以为沙门瞿昙夺去了他们的丈夫,满城议论纷纷。四分律叁叁中载有一首当时流行的偈子,语译后的意思是:

在摩揭陀国众山环绕的都城,出现了一个名叫瞿昙的大沙门,他先引诱了删耶的二百徒众,以后还要引诱那些人家的子弟呢?

当然,这只是一阵风潮,风潮过去也就平静了。

大约是佛陀成道两叁年以后的事,拘萨罗国舍卫城有一位须达多长者,到王舍城探望他的老友迦兰陀长者,由伽兰陀长者的引见,他在竹林精舍拜谒了佛陀。他在佛陀严慈悲的威仪下,为佛陀开示的教法所感动。他当时向佛陀表达出他的心,他希望在舍卫城也建造一座精舍,请求佛陀带着弟子们去度化,使舍卫城的人也能沾到佛陀的法益。佛陀慈悲接受,须达多长者满心欢喜的回到舍城去筹建精舍。

须达多,乐善好施,人称给孤独长者,「祗树给孤独园]的故事尽人皆知,不再赘述。不过大家所未注意到的,精舍建造之初,须达多请佛陀派一位弟子去监造,佛陀派了舍利弗前去。开工不久,当地的外道、探知是为释迦族的沙门瞿昙所造,大为不平,许多外道去说须达多长者,要求中止这项工程。须达多不为所动,外道提出一个要求,他们要与瞿昙的弟子开一次辩论会。须达多长者颇为担心,而舍利弗却一口答应下来。原来舍利弗出身外道,辩才无碍,在佛弟子中号称智能第一,在辩论会上他折服众外道,工程得以继续进行。


据说在佛陀道的第五年,佛陀带着弟子化拘萨罗国,住进舍卫城的祗园精舍。这以后,佛陀在河南北各有一处弘法据点,他经常率领弟子往返南北,到各地行教化。

五、戒律的制定

僧团成立之初,尚没有律的制定。佛陀也为皈依者说戒,说的是基本五戒。基本五戒非僧团所独有,像尼干陀若提子领导的耆那教,也有五戒的制定。耆那教的五戒是不杀生、真实语、不盗、不淫、无所有。无所有,是指不持有财物。僧团的五戒前四者相同,而第五戒是不饮酒。不淫一戒,对在家弟子说,改为[不邪淫]。

据说,住进竹园精舍精舍未久,舍利弗曾要求佛陀制定戒律,以为团体的规。佛陀说:

舍利弗,我此众中,未曾有法我此众中,最小得须陀洹果。诸佛如来,不以未有漏法而为弟子结戒。

佛陀的意思是:在弟子们没有犯过失以前,如果先订出一套限制别人行为的戒律来,是对弟子们人格的不信任和不尊重。不过,上千人聚居居一处,也总应有一套生活公约似的东西。这生活公约可能就是[六和敬]。如旧译本的仁王经称:

住在佛家修六和敬,所谓叁业,同戒、同见、同学。

祖庭事苑曰:

六者是何,一身和、共住二口和、无诤叁意和、同事四戒和、同修五见和、同解六利和、同均。

戒、律的制定,大约在僧团成立叁四年以后,佛陀化跋祗国,在毗舍利结夏,是年灾旱,弟子们分散到各地就食。其中一个名叫须提那的比丘,家住毗舍利伽兰陀村,他回到家中,禁不住妻子的挑逗,破了戒体。事后深为奥悔,回到毗舍离向佛陀忏悔。佛陀为僧团前途着想,感到有制定戒律的必要,于是开始制定戒律当然,戒律不是一次完成的,是遇到问题发生,由佛陀加以处理,这就成了一个案例。如此一件一件累积而成的。

本文中刚才说到[结夏],结夏就是[雨安居]。这不自僧团开始,是印度传统的习俗。印度夏季多雨,外出不便,在森林中修行的婆罗门或沙门,雨季也要离开森林,各自所适。而僧团中的比丘,平时在外乞食、传道,到雨季来临时要结夏安居。不过与外道不同的,雨季不分散,而是集中在精舍中精进修行。雨安居的期间,视雨季来临的早晚,而有前安居和后安居之分。前安居是自四月十六到七月十五后安居是自五月十六到八月十五。

僧团中有[自恣]的制度。每年夏安居期满的次日晚间,比丘齐集一堂,检讨各人在叁个月结夏期间,在言行上有没有违反戒律。各人自行反省,也可以互指别人过失,若有反戒者,要当众忏悔。增一阿含上载有[佛自乞僧举过],说是佛陀在自恣日的会堂中对众比丘说:「我有没有过失呢?我有没有反身口意叁业呢?如果有的话,你们可以举出来,以便我反省忏悔。]

僧团中还有[布萨]之制。布萨,梵文Uposatha,义为净住、善宿、长养。其实就是每半个月一次的定期集会。时间在每月初一和十五,即太阴新月之夜和满月之夜,在一定的区域内,出家众都要参加。由比丘轮流诵出波罗提木叉戒律。参加的比丘要各自反省,在这半个月内有没有反戒,没有反戒者可保持沉默,反戒者要在大众前坦白出来,表示忏悔。

第五讲四十五年行教化

一、波斯匿王的故事

佛陀大约在成道后的第五年,率领弟子到拘萨罗国的舍卫城化,住在须达多长者所建的祗园精舍又名祗树给孤独园,沙门瞿昙的教团到拘萨罗国传道,是轰动舍卫城的一件大事,多少人为他新颖的教义所吸引,到祗园精舍皈依,做佛陀的弟子。未,拘萨罗国的波斯匿王也知道了,他想不出沙门瞿昙何以有如此大的号召力,多少人都去皈依他。有一天,波斯匿王轻车简从,到祗园精舍去访晤佛陀。波斯匿王与佛陀同岁,生得健壮勇武。他和佛陀见面,见对方竟是一个年轻沙门佛陀具足叁十二相,不留须、也不缠头,看来自然年轻些。年轻气盛的国王,一开口就以不太信任的语气问到:

[瞿昙,听说你宣称已得无上正觉了吗?]

佛陀答到:「大王,如果有人宣称已得无上正觉的话,那个人就是我。]

杂阿含经中记载着佛陀回答波斯匿王的话:「大王,世有四事,小不可轻。何者为四?一者王子虽小,最不可轻二者龙子虽小,亦不可轻叁者火虽小,亦不可轻四者比丘虽小,亦不可轻。]

这是一个软钉子,把波斯匿王的话碰了回去。

波斯匿王当然不会因这句话而折服。他一连串的提出当代知名的六大思想家即六师外道的理论和佛陀辩论。那时,六大思想家的哲学理论,是当时的潮当时最时髦的理论,高阶层人士都在嘴上,以示渊博。且,六大思想家出世较早,成名亦久。可以说是[权威人士],国王想以此来压倒佛陀。佛陀究竟如何答辩,经典中没有说明。但到最后,波斯匿王心悦诚服的皈依于佛陀座下,和佛陀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终其有生之年,敬佛陀如师如父,对僧团也十分支持与维护。下面有两个小故事,可见他对佛陀尊敬的一斑。第一个故事出在杂阿含经,经文十分有韵味,就不再语译了。

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时波斯匿王,其体肥大,举体流汗,来诣佛所,稽首佛足,退坐一面,气息长喘。

尔时世尊,告波斯匿王:「大王身极肥盛。]

大王白佛言:「如是,世尊,患身肥大,常以此身极肥大故,惭耻厌苦。]

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人当自念,每食知节量,是则受诸薄,安消而保寿。]

这以后波斯匿王特命一个小童,每当他吃饭的时侯,就为他诵这一首偈子,使他有所节制。果然他体重渐轻,身材减细,为此他曾特别向佛陀道谢。

波斯匿王晚年,对佛陀敬慕之情有增无减。中阿含法严经有一段故事,说波斯匿王有一天在宫苑中散步,在一株有浓荫的大树下停留下来,心中想到佛陀,悠然神往。他自言自语的说:「我曾在这样的树荫下,会见过佛陀。]想到这,他回顾侍者问道:

[世尊现在何处?」侍者回称,佛陀到离此不远的冥陀伦巴村去了。国王立刻坐车赶到冥陀伦巴村,到佛陀住处敲门。佛陀迎出来,国王跪下捧住佛足,行了最恭敬的头面接足礼。

就座之后,佛陀问国王,何以匆匆赶到此处,而对我又如此恭敬。国王回答:

[世尊呀!你知道我宫中那两个木匠吧!我给他们生业,他们因我而博得名望,可是他们对我的尊敬,远不如对世尊的尊敬。有一次在军旅之中,我带他们在一间狭小的房子过夜,他们两人讨论世尊的教法,谈到半夜,及至上床睡觉时,两人把头向着据说是世尊所在的方向,将脚向着我的方向,这使我既惊讶、又感动。

他们两个人是我的人,但他们对我的尊敬,远比不上自己的尊敬,这可能是他们在世尊的说教,获得了无上的法益。]

在这一则故事之后,波斯匿王连续说了六个深刻感人的小故事,最后他说:「由此之故,我由衷的恭敬世尊为真正的正觉者。]

二、回到迦毗罗卫国度化

佛陀成道之后,第二年曾回迦毗罗卫国一次,据说未受到故乡父老的一致欢迎。所以本生经上说:[瞿昙初不容于故乡。]何以故呢?也许家乡父老以为他放弃王储之位,丢下父母妻子,出家。多年之后,却以比丘乞士的身份回来。他所带的一群弟子,身着坏色之衣,手持乞食之钵,这使一向以族姓高贵自豪的释迦族父老深为反感。

佛陀在舍卫城传道的两叁年以后,这时佛陀已经是国际知名的学者,在波斯匿王的护持下,许多国王大臣都皈依佛陀为弟子,迦毗罗卫全国上下也都知道了佛陀的成就。净饭王也派出大臣优陀夷到舍卫迎接佛陀还国这优陀夷后来也出家做了比丘。

佛陀这一次还乡,受到全国上下热烈的欢迎。佛陀在王宫中为净饭王及百官眷属说法也会见了姨母波波提和妃子耶输陀罗。当佛陀要离开王宫,回往他驻锡尼拘律园时,佛陀的独子、年已十五岁的罗侯罗跟在佛陀的身后当然他是由母亲授意而做的。他对佛陀说:「世尊,我是您的儿子,请您把财产给我吧!」他所说的财产,指的是王储之位。

佛陀望了他一眼,没有回答,罗侯罗继续跟着说:「世尊,请把您的财产施给我吧!]

佛陀转身牵着罗侯罗的手,慈祥温和的说:「罗侯罗,你何必求世上那些不能长久、必定消灭的东西呢?让我给你那些世上永久不会亡失的东西吧!那是我在菩提树下聚积到的财宝,我可以全部给你做财产。]

就这样,佛陀把罗侯罗带出王宫,回到尼拘律园,要舍利弗尊者做罗侯罗的亲教师,为罗侯罗剃度,教育他如何修道。罗侯罗年岁太小,不能算是比丘,因此成为教团中第一个小沙弥。

佛陀于度化罗侯罗后,下一个度化的对象是难陀他的异母弟、他继母波波提的儿子。也许,这是佛陀下一次回乡的事。一天,佛陀故意托着钵走到难陀的家门前,因为是佛陀亲临,守门者忙进去通报,难陀匆匆赶到门口,向佛陀行礼问侯。佛陀问他:

[难陀,你最近忙些什么?]

[我和孙陀利快要结婚了,她是国内有名的美人,我得整天陪着她,以免她不开心。]

佛陀也不说话,把手中的钵放在地上,转身往尼拘律园而去。难陀忙拿起钵,入内装满了饭菜,追在佛陀身后到了尼拘律园。他想放下饭菜,赶回去陪孙陀利。

当他把钵送到佛陀面前时,佛陀对他说:

[难陀啊!你是我的弟弟,我照顾一切众生,就不能不照顾你,你了你永久的幸福,你随我出家好不好?]

难陀以为佛陀是试探性的问话,他就随口应到:「好啊!]

佛陀马上命身旁的弟子为难陀剃度,难陀见佛陀竟然认真,不禁大吃一惊,但他在佛陀面前也不敢反抗,就这样心不甘情不出了家。

据说,做了比丘的难陀,仍然整日想念孙陀利姬,佛陀以神通力带难陀到天界,令他看美貌如花的天女,问他:「这些天女和释迦族的女子比较起来,那些比较美丽?」

[比起这些天女来,世间女子就有如猿猴一般了。]难陀回答。

佛陀说:「难陀!努力修行,我保你将来可以得到这些天女。]

以后难陀果然精进不懈。后来他终于开悟了,他主动去见佛陀,取销前约。佛陀知道,开悟后的难陀,给他天女他也不要了。

或问,佛陀出家时,他的父亲净饭王已十分伤心,如今在老父老迈之年,又把他的次子、幼孙也带去出家,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要解释这一点,就要从当时的国际情势说起。那时国际兼,习以为常。迦毗罗卫蕞尔小邦,而族人骄矜自大,自诩为日之种姓,高人一等。加以朝中君老臣惰,一味奢侈宴安。年轻一辈的王子,履席厚,不辨麦菽,王弟难陀,庸碌无能,沈缅女色罗侯罗年幼无知,难当大任。佛陀为了国家前途,唯有接引二人出家,俾国家由贤者继任,或可挽救国家之危亡。这就是佛陀所以接引二人出家的原因。观叁十年后,释迦族卒以骄惰亡国,为拘萨罗国毗琉璃王所灭,城破之日,王族被杀,无遗类,可见佛陀之先知。

叁、化中的小故事

佛陀一生行教化,发生过不计其数的小故事,都充满了趣味性和启发性,我们于此选录出段来看看。

佛陀在鹿野苑度化五比丘之后,往伽耶度化叁伽叶,途中天气炎热,在一座树林的大树下休息。这时,一群青年人闯进来,东寻西找的,看见佛陀坐在树下,就问佛陀道:

[有没有看见一个女人,逃到这来?]

佛陀询问之下,原来他们都是附近的良家子弟,今天都带着妻子到这来玩。其中一个还没有结婚的青年,他找了一个妓女带着来参加。不意大家正玩得高兴时,那妓女偷了他的财物逃走了,因此他们才来追寻那个妓女。

佛陀说:「年青人呀!你们以为,是寻回逃走的女人要紧呢?还是寻回自已要紧呢?]

有一个青年人回答:「当然是寻回自已要紧啊!]

[年青人呀!你们坐下来,我来教你们如何寻回自己。]

一群青年人坐下来,佛陀很严肃的为他们讲说:什么是正当的生活,什么是四圣谛和八正道。这群青年人都还相当纯洁,听了佛陀的说教,都皈依在佛陀座下。

另一个小故事,发生在王舍城附近,佛陀在灵鹫山精舍的时侯。

有一个富家子出家的输那比丘,也在山中林间修行,他十分精进,日以继夜的勤修。但由于修持过急,反而不易开悟。他心生退转,对同修说:「我这么努力,还不能开悟,何如回家过世俗生活,一方面享受欲乐,一方面拿财产做点布施功德。]

佛陀知道了,就到他修行的林中去看他,问他何以对修道有了悔意。输那很坦白的说出了自己的心事。佛陀问他:「输那呀!听说你在家的时候会弹琴,是吗?]

[是的,世尊,懂得一点弹法。]

[那么,我问你,弹琴的时候,如果琴弦拉得太紧,会怎么样呢?]

[太紧的话,拉不出好音色。]

[那么,琴弦太了又会怎么样?]

[太了也弹不出好音色,世尊。]

[怎样才能弹出好音色呢?]

[世尊,弦不能太紧,也不能太,要调整得适当合调,才能发出好的音色。]

[输那呀!修道也是如此。操之太急,就心烦气燥放之过,又会陷于懈怠。你要不急不缓,行于中道,这样才是正当的功方法。]

经过了这一番教训,输那掌握了正确的修行方法,后来终于断除烦恼,达到悟境。

四、婆罗门的抵制

在印度,婆罗门教是传统的宗教,是上叁种姓一致的信仰首陀罗是奴隶族,没有信仰宗教的权利。但由于僧团发展迅速,许多婆罗门种姓的子弟,也都皈依到佛陀座下,这就引起了婆罗门的妒忌与敌视。所以佛陀一生化,不全是所到之处,天人拥护,也常遇到婆罗门种姓的抵制。据阿含经所载,佛陀有一次在婆罗门族的五苇村托钵,一粒米也没有要到,那叫做:「带着干净的钵回来]。有一次到那罗聚落乞食,一个名叫婆罗豆婆遮的婆罗门说:「沙门呀!我们播种、耕田才得到食物,你为什么不播种耕田呢?」

以上只是抵制,还有找上门挑的。佛陀在王舍城竹林精舍,有一天,一个婆罗门气势汹汹的到了精舍中,在佛陀面前粗言恶语的大骂因为他族中有一个青年,皈依佛陀出家,他忍不下这口气,故而来找佛陀挑。

佛陀听着他诟骂,默然无言,直到那婆罗门骂够了,人也平静下来了,才平静的问他:「婆罗门呀!你家中偶而也有亲友来访的时候吧!]

[自然有呀!那又怎么样?」婆罗门说。

[那时候你会不会以酒食款待客人呢?]

[那是当然的事呀!瞿昙。]

[如果你备下菜肴,而客人不接受你的款待,那些菜肴应该归于谁呢?]

[如果他们不吃的话,那些菜肴当然仍归于我呀!]

[婆罗门呀!」佛陀注视着他说:「你刚才所骂我的那些话,我决定不接受它,还是归之你自己吧!如果我和你对骂,就如同主客相对用飧一样,因此,我不接受这菜肴。]

经典中这种小故事很多,不再列举。当时,不止婆罗门对僧团抵制,各种外道也处处与僧团作对。如[旃带盂谤佛]的故事,就是一例。

五、何谓贱者

印度的四姓制度中,上叁种姓是再生族,依宗教生活可以获得新生命。而首陀罗种姓是奴隶,是贱民,没有权利进入宗教生活,没有来生,所以叫做[一生族]。

佛陀的教团中,没有种姓出身的限制,所以佛陀弟子中,有婆罗门学者,有刹帝利王族,有农工商业人士,也有贱民和奴藜。像十大弟子中持戒第一的优波离,就是奴隶种姓的理匠出身。佛陀认为:当我们说到[尊贵]或[卑贱]的字句时,我们所指的应该是[个人],而不是全体种姓。不能以出身阶级来决定一个人的尊贵或卑贱。下面就有一则佛陀和婆罗门争辩[何谓贱者]的故事:

一天,佛陀着衣持钵,在王舍城内乞食,到了一家婆罗门的门前。乞食时的惯例,到了那家门口,要先唱偈子,这就是传道。这时,佛陀尚未开口,房内一个名婆罗豆婆遮的婆罗门,正端着供品,要行祭祀仪式。他看到有托钵的沙门上门,便粗言恶语的喝斥:

[去、去,我正在做神圣的祭祀,贱者是不能进来的。]

佛陀出身刹帝利种姓,不是贱者。也不会因对方轻视自己而有嗔恚之心。但这是原则问题基于众生平等的原则,不能不辩。佛陀反问对方:

[你可知道,什么样的人是贱者?什么样的人是人格低下的贱者?]

这一问,使那位婆罗门瞠目结舌,回答不上来。他这时也认出上门托钵的沙门是谁了,他也用反问的方式说:「我不知道,沙门瞿昙,你知道吗?你说说看。]

[我知道。」佛陀说。那婆罗门忙敷座请佛陀坐下,请佛陀为他解释何为贱者。佛陀乃为他说偈曰:

[嗔恚心怀恨,隐覆诸过恶,犯戒起恶见,虚伪不真实,如是等士夫,当知领群特。]

像这样的偈子,佛陀共说了二十七首之多,归纳起来,主要是说:

对人嗔怒且怀恨者。
伪装为善且无惭愧心者。
伤害生命而无慈悯心者。
行为损人利己者。
掠夺有主无主之物而据为己有者。
妄语欺人诈取财物者。
作恶而自行覆隐者。
贡高我慢而藐视他人者。
自造过恶而诬谤他人者。
父母年老而不善加奉养者。
沙门婆罗门如法乞食而诃责不与者。
生于婆罗门种姓,习诵婆罗门经典,而行诸恶业者。

具有以上行为之一者,就算是领群特领群特,是贱民的意思。最后的结论是:

不以所生故,名为婆罗门,业为领群特。

意思是说:没有天生的圣者,也没有天生的贱民。应该是以其行为(业)来决定其为圣者,还是贱者。

第六讲佛陀的遗教以己为洲、以法为洲

一、佛陀的容色言行

佛陀住世时代,没有照相,没有画像,佛陀涅槃,没有留下任何遗影。我们现在所看到绘的、雕塑的种种佛陀像,全是佛陀入灭数百年后,历代后人想象出来的,所以不禁使我们想到,佛陀的容色,究竟是什么样子?

论语一书中,有处刻画孔子容色的句子,十分传神:

述而篇: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厉是严肃,不是严厉。

子张篇:君子有叁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望之俨然,是重貌。听其言也厉,厉在此是言辞正确的意思。

子罕篇:颜渊喟然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

论语,是孔门弟子记录夫子的言行录。而四阿含经,是佛陀弟子是记录佛陀的言行录。何以前者生动,而后者却是千篇一律的:「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呢?那是因为孔子时代,我国有普遍使用的文字和书写的工具而佛陀的言行,是以口传耳传下来的,不得不把格式固定下来,以便于记忆。所以,我们如果想从经典中捕捉佛陀的容色,我们可以从文字的精神中,来想象佛陀的严与慈悲。

佛陀身心健康,感情理智平衡即所谓[悲智圆融]。经典中说,佛陀道后,有十种法乐。如:永而绝对信心所产生的法乐最深禅定境界所引发的法乐无限慈悲心所引发的法乐解脱缚和烦恼而获得的法乐………。因此,经典中有佛的偈子曰:

佛面犹如净满月,亦如千日放光明,圆光普照于十方,慈悲喜皆具足。

佛陀有如孔子,望之俨然严即之也温慈悲。佛陀领导僧团,从不以[教主]自居。佛陀说:「我不摄众]。意思是领导僧团的,不是佛陀个人,而是如来的教法和戒律。佛陀有教无类,诲人不倦,是伟大的教师佛陀演说正法,拯人慧命,是众生的慈父。可是很遗憾的是,由于后代弟子对佛陀的崇敬与怀念,因而不断的圣化、神化、偶像化,模糊了佛陀的真面目,也拉远了佛陀与众生的距离。在四阿含经和四分律中,记载了许多很有人情味的小故事,如佛陀为病比丘洗浴,佛陀为肓比丘穿针,佛陀扫地,佛陀自修房门等等,都十足刻画出人间佛陀的真面目。兹举一例,以见其馀:

佛陀住祗园精舍的时候,僧团中有一比丘生病。佛陀去探视他,见病比丘身有污垢,佛陀就扶他到池边,为他洗浴,洗拭毕,为他洗衣然后到病比丘住处,把卧处旧草丢弃,打扫干净,墙壁破处以泥浆补好,铺上新草,扶病比丘睡卧好,再为他盖上袈裟。

以上这个故事,出之于四分律。玄奘叁藏的大唐西域记称:「祗园东北有塔,即如来洗病比丘处。]

二、十大弟子

佛陀道之后,教团成立之初,有弟子一千二百五十馀人。以后一生行教化,四十馀年,究竟有多少出家弟子,经无明文,不得而知。大约说,总应发展至初期人数的十倍或更多。在这众多弟子中,有一些极为出的弟子,即早期经典中所称的[十大弟子],他们各有专长,在教团中号称第一,兹介绍这十大弟子的事迹如下:

一,智能第一的舍利弗:他是王舍城迦罗臂拿伽村人,婆罗门种姓,父亲提舍是有名的论师,母亲舍利也是有名的学者。他的舅舅长爪梵志,就是后来皈依佛陀的摩诃俱希罗。他早年出家学道,是删耶吠罗胝子的弟子,因不满于删耶的怀疑派理论,就皈依于佛陀座下。在教团中,他是佛陀最得力的助手。祗树给孤独园,就是他负责监修的。佛陀晚年,提婆达多背叛,带着数百名比丘另成立新教团。从来于新教团一次开会时,舍利弗突然出现于会场,以义正辞严的言词说服了附和提婆达多的比丘,大部分的比丘又回到佛陀座下。佛陀晚年,他先佛陀入于涅槃,使佛陀颇为伤感。

二,神通第一的目犍连:他也是婆罗门种姓,和舍利弗同师事删耶,后来和舍利弗一同皈依佛陀。据说他修得神通第一,佛陀晚年,拘萨罗国的毗琉璃王带兵灭亡迦毗罗卫国,目犍连以神力飞入迦毗罗卫城,把五百名释迦族青年男女摄入钵中,飞出城外开钵一看,钵中人已化为血水。这是神通不抵业力的明。他晚年出外传道,途经山区,为裸体外道向山上推下乱石砸死。这是舍利弗逝后不久的事。

叁,说法第一的富楼那:富楼那辩才无碍,善于说法,且有忍辱的精神,他要到输那国去传道,佛陀以为输那国文化落后,民性悍,劝阻他不要去。富楼那声称无论他们打我骂我,刀杖加身,他决不与他们反目,且怀着感恩之心。佛陀他说:「善哉!富楼那,良哉!富楼那。你有如斯忍辱之心,必然能到那边陲的输那国,达到你的心,去吧!富楼那。]

四,解空第一的须菩提:他出身于婆罗门富家,生性慷慨,好济助穷人。他随佛陀出家,善解法义。有一次佛陀外出,回到鹫岭精舍时,别人争相迎接,须菩提想:佛陀的法身,不在四大和合的肉体上,我奉行佛陀教法,体诸法空理,不该为事相迷惑才对。他就不去迎接。佛陀回到精舍,弟子们争相迎接,其中有一个莲花色比丘尼,跑到人前,跪接佛陀,说:「世尊,弟子莲花色第一个来迎接您。]

佛陀慈祥的说:「莲花色,你不是第一个迎接我的人,须菩提才是第一个迎接我的人。他在石窟中观察诸法空性,见法的人,才是第一个见到如来、第一个迎接佛陀的人。]

五,论议第一的伽旃延:伽旃延是南印度阿提国人,父为国师,他曾从阿私陀仙人受学,仙人临命终时,要他去皈依佛陀。他善于论议,言辞简明。一个外道问他:「在这世间,人们不断的争,是为了什么呢?」他回答:「是我见和贪欲作崇。]

[请问,什么人才能离开我见和贪欲呢?]

[只有佛陀,他是无上正等正觉者,他没有贪欲烦恼,没有我见执着,他是天人的导师。]迦旃延肯的回答。那问话的外道,就此去皈依了佛陀。

六,头陀第一的大迦叶:大迦叶生长婆罗门富豪之家,但随佛陀出家后却修头陀苦行。住于冢间林下。有一次,他去见佛陀,身着粪扫衣,发须杂乱,新比丘根本不认识他。佛陀在座上看到了,喊他:「大伽叶,你过来,我这留了半座给你。」可见佛陀对他的重视。大迦叶年老时,佛陀劝他放弃苦行。舍利弗也劝他回僧团从事弘法利生。他说:

[弘扬正法,教化骄慢恶智的众生,我没有这份毅力和勇气。我只能树立一个修苦行的榜样,让后学者对于少欲知足的头陀苦行、知道遵从和实行罢了。]

佛陀涅槃后,大迦叶主持第一次结集,继续领导僧团。

七,天眼第一的阿那律:阿那律是甘露饭王的儿子,是佛陀的堂弟。他随佛陀出家后。因在佛陀说法时打瞌睡,受到佛陀的呵斥。他发誓精进修行,通宵不眠。终以用功过度,致双目失明。佛陀教导他修定可以重见光明,他如法修持,终于获得了天眼。他热心于布教活动,到没有人弘法的地方去度化。许多人受了他的感化而皈依了佛陀。

八,持戒第一的优波离:优波离是首陀罗种姓的贱民,在释迦族的王宫中做理匠。王宫中的七王子出家时,他也随着出了家。他个性拘谨,佛陀制定的戒律,他一丝不苟的遵守,他也常向佛陀请示戒律的问题,一一的记下来。所以在僧团中他持戒第一。他年老时,经常调处僧团中的纠纷,由于态度公正,受到大众的遵敬。后来大迦叶主持结集时,律藏部分就是他诵出来的。

九,多闻第一的阿难陀:阿难陀是白饭王的儿子,是佛陀的堂弟,据说他小于佛陀叁十岁,二十馀岁出家,随在佛陀身边做侍者二十五年之久。佛陀在精舍说法,或出外化,他随时都在身边,所以成就了他多闻第一。增一阿含经中称:[我声闻中,第一比丘,知时明物,所至无疑,所忆不忘,多闻广远,堪忍奉上,所谓阿难比丘是。]

阿难相貌端,性情和善,佛经上说他:「相如秋满月,眼似净莲花,佛法如大海,流入阿难心。]第一次佛经结集时,经藏部分是他诵出来的。

十,密行第一的罗侯罗:他是佛陀的独子,十馀岁出家,在僧团中做小沙弥,舍利弗是他的亲教师。佛陀怕他因身分特殊而心生乔慢,不时告诫他要忍辱修行,不得有乔慢心。据说,有一次他的住室为一个比丘占住了,他不敢告欣佛陀和舍利弗,竟在厕所中端坐了一夜。他默默修持密行修叁千威仪,八万细行,因此被称为密行第一。经典中说罗侯罗早逝,不到叁十岁就入涅槃了。


叁、落寂的晚年

随着岁月的消逝,渐渐的,佛陀进入志耄之年了。

许多不如意的事都发生在佛陀晚年,大约都发生在佛陀七十岁以后那段时间。

第一件事是提婆达多的叛逆。提婆达多是阿难的哥哥,也是佛陀的堂弟。他早年随佛陀出家,最初也颇为精进。但到佛陀老年时,提婆的野心增长了,他想取代佛陀的地位,成为僧团的领导者。这时摩揭陀国发生政变,阿世王子拘禁了他父亲频婆娑罗王,而取得政权,据说提婆也是支持政变的人。提婆曾公开要求佛陀交出僧团的领导权,为佛陀斥退,他就带着附和他的数百比丘离开了僧团。

另一件事,是佛陀祖国的灭亡。原来拘萨罗国波斯匿王未继王位前,向释迦族求婚,释迦族自诩为日之种姓,骄傲自大,不肯把王族之女下嫁别族,但又不敢拒绝,乃以女奴茉莉,伪称是王族之女,下嫁波斯匿王子。后来波斯匿继位为王,茉莉夫人生有一子,就是后来的毗琉璃王。毗琉璃王子十馀岁时,波斯匿王命他到迦毗罗卫城外家习骑射,那时适当佛陀某一次返乡之前,族人特建了一座讲堂,供佛陀说法之用。这讲堂被视为圣地,不许外人入内。毗琉璃王子一时好奇,就走了进去。事为释迦族人所见,认为女奴之子亵渎了圣地,将毗琉璃王赶了出去,将他所经之地,挖地换土。毗琉璃太子认为是奇耻大辱,发誓言曰:「有一天我要灭掉迦毗罗卫国,杀尽释迦族人。]

大约二十多年后,波斯匿王年已老迈,而毗琉璃太子正当壮盛,他逼迫父王逊位,自已继位为王。他想起多年前的誓言,乃整顿四兵,讨伐迦毗罗卫。他大军行进中,前哨回报说:佛陀坐在前面道旁的枯树之下。毗琉璃王对于释迦族虽然怀恨,但对佛陀仍是十分尊敬。他策马到了前面,下马到佛陀坐处,行礼问讯,说:

[世尊,那边有很多枝叶繁茂的大树可以遮阴,世尊为何坐在枯树下呢?]

[大王,枝叶繁茂的大树可以遮阴,但是亲族之荫更胜树荫。]

佛陀是说:拘萨罗和迦毗罗卫是亲族之邦,何必自相残杀呢?

毗琉璃王虽然暴戾,但也为佛陀沉痛的比喻所感动,他为了敬重佛陀,乃下令收兵。

经典上说,佛陀对于祖国的被攻,如是作了叁次营救,但毗琉璃王第四度出兵时,佛陀不能再去阻挠,毗琉璃王大军攻下迦毗罗卫,释迦族人无遗类。

佛陀晚年,另外一件住世的违缘,是几位大弟子先他而入涅槃死亡。

佛陀六十岁以前,他的独子罗侯罗就逝世了。但在将近八十岁的时候,佛陀倚为左右手臂、舍利弗和目犍连的逝世,使他感到落寂而怆。舍利弗和佛陀年岁不相上下,也快八十岁了,他生了病,回到王舍城的伽罗臂拿伽村疗养。一天,舍利弗的侍者均头,捧着舍利弗的遗物,找到佛陀住所,阿难出来迎住他,均头哭欣舍利弗逝世的经过。阿难去禀告佛陀说:「世尊呀!沙弥均头来告,他说舍利弗去世了。他携来了舍利弗所遗留的钵和衣服。世尊呀!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我禁不住全身颤抖,觉得四方顿成黑暗。]

佛陀骤然闻知,内心悲怆可想而知,他强忍悲怀,晓谕哭倒在地的阿难说:

[阿难呀!我不是平常就教导你们吗,和心爱的人,总有别离的一天。世界上没有一件东西是永久不变的,一株大树,它的一枝可能先行枯朽,和这道理是一样的。阿难呀!你们要以自己为洲,依靠自己,不可依靠他人以法为洲,依靠法,不可依靠其它。]

舍利弗逝后不久,又一噩耗传来一目犍连为教殉难了目犍连晚年在外传道,在经过伊私山区的时候,为裸形外道发现,自山上推下乱石,目犍连无从躲避,被砸死了。这对晚年的佛陀来说,又是一件痛心的打击。过了不久,在一个月满之夜,举行布萨仪,佛陀在月光下,环视周围众多比丘,不见舍利弗和目犍连的面孔,不禁落寂感慨的说:

[比丘们呀!自从舍利弗和目犍连逝世以后,这个集会,对我而言,真是空虚不堪。不见他们两人的面孔,使我寂寞愁伤。]

佛陀一生,总是安慰悲伤的人,予这些人以慰藉和勉励,他自己从不曾有过如此落寂。不过,佛陀是人间觉者,不是沉缅于愁伤的人。他继续的说:

[但是,比丘们呀!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或一件事物,是永久不变的,这才是真理。比丘们呀!大树也会有支枝先行枯萎,和这个道理一样,他们两个人先我而去了,因为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永远不变的东西。比丘们呀呀!所以我说:「以自己为洲,依靠自己,切勿依靠他人以法为洲,依靠法,切勿依靠其它。」]

洲,是河中之岛,能予舟楫以依靠。以己为洲,以法为洲。就是[自皈依,法皈依。」以上两段教谕,见于杂阿含经,也见于相应部经典。

四、最后教化

佛陀最后的一次行教化,是他八十岁时候的事。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杂事记载着佛陀这一次化的情形:

尔时世尊,告具寿阿难曰:我今欲往波咤离邑。阿难陀言:如是,世尊,即与诸毖刍随从世尊,发摩揭陀国渐次行,行至波咤离邑住底制边。时彼邑人闻佛来至,悉皆聚会至底制边处………

波咤离,是河南岸的渡口,即是后来阿育王时代的华氏城。第二天,在渡口上挤满了为佛陀送行的人潮,摩揭陀国大臣禹舍也是送行者之一。他随在佛陀身后,依依不的说:「世尊呀!我想在今天世尊经过的地方造一座门楼,命名为瞿昙门,把今天世尊经过的渡船场,命名为瞿昙渡船场。]

禹舍面前所立的,是一个高龄八十的衰病老人,他身着坏色之衣,手持乞食之钵,他没有权势,没有财宝。然而,大臣禹舍和无数送行者,都以最诚挚的心情,最崇高的敬意,来为他送行惜别这就是世尊、这才是真正的世尊,为世人所尊崇的佛陀。

佛陀一行人渡过河,向北前进。他们行程极慢,日行十馀里,后来到达跋耆国的首毗舍离城。这时已到了雨季,气侯酷热潮湿,佛陀命随行比丘到各地度雨安居,他自己由阿难陪着住入了城外的大林精舍。但八十岁的佛陀,经过长途跋涉之后,受不了酷热和雨,竟自病倒了他风湿痛复发,胃肠也不适。佛陀以定力克服肉体的痛苦,挣扎了两叁个月,雨季结束,健康渐渐恢复。但是佛陀自己知道,入涅槃已为时不远了。

一天,佛陀在树荫下设座憩息,在旁随侍的阿难说:「世尊呀!庆世尊痊愈,在世尊病重那些日子,我有天地昏暗无光的彷徨感觉。但想到世尊对僧伽的事情,还没有遗训,一定不致于就此涅槃,我心中才感到安堵。]

佛陀回答他说:「阿难呀!你所期待的是错误的。僧伽还对我期待什么呢?我已从各种角度,把应说的全说了。在我的说教面,没有隐瞒弟子,没有俗说的「老师还保留一点儿」的秘密奥义。]佛陀继续说:「而且,阿难呀!我不以为我是僧伽的领导者,或是以为所有的比丘都依赖着我因此,在我死后,没有道理由我来指定僧伽的继承人。]

最后,佛陀强调的说:「阿难呀!你们应该以自己为洲,依靠自己,不要依靠他人以法为洲,依靠法,切勿依靠其它。阿难呀!现在或者当我去世后,能够以自己为洲,依靠自己,不依靠他人以法为洲,依靠法,不依靠其它的人,此人即是僧伽中的最高者。]

五、大般涅槃

佛陀病后,各地结夏的弟子也都回到大林精舍。佛陀带着一行人离开毗舍离,向拘萨罗国的舍卫城前进。途中经过班陀村、诃帝村、祥婆村等地,这一天,到了末罗国的波婆村。波婆村有一个锻冶工人纯陀,是佛陀的在家弟子。他闻知佛陀经过该地,为了表示敬意,他备下了盛的午餐,请佛陀一行人光临。

据说纯陀供养的食物中,有一种菌类的蘑菇,汉译经典中叫做[旃檀耳]的,佛陀吃了这种东西,不久就腹痛如绞(据巴宙教授所译南传大般涅槃经所载:佛陀食前曾告 知纯陀,将旃檀耳尽奉给他一人吃,其它食物分给众比丘。且,他食剩馀的旃檀耳,命纯陀埋藏于地下,不令他人食)。佛陀摄心自持,语阿难曰:「我等去拘尸那罗吧!]

佛陀涅槃后,当时各地流传着一首偈子,是这样说的:

我听说是这样的:吃下了苦工纯陀的供应,世尊得了病是足以致死的重病。

吃下了供养的蘑菇,得了腹痛的病。

而泻肚的世尊说到:我们到拘尸那去吧。

这首实的偈子,是当时各地弟子,对佛陀由发病而涅槃传闻的定型。

佛陀一行人往拘尸那进行,到了中途,佛陀体力已尽,对阿难说:

[阿难呀!我已经疲倦了,到林下休息吧!]

阿难说:「遵命,世尊。]一行人进入一片树林,佛陀说:「阿难,我今背痛,汝将袈裟折为四重,我欲偃卧以自休息。]阿难在两株排的沙罗双树下,铺上一个简单的垫褥,佛陀右胁而卧,阿难以一件折为四重的袈裟垫在佛陀背下,以减轻其背痛。

阿舍经上说,这片树林名叫牛角沙罗林,在拘尸那城东数里之处。经典上所的[沙罗双树],事实上就是两株列的沙罗树。这两株树,因佛陀涅槃而名垂千古。

佛陀最后的一句话,是:「人能受法,能行法者,斯乃名曰供养如来。]

说完这句遗言,佛陀进入涅槃。

第七讲佛经结集与佛教流传

一、佛经结集

一代圣哲释迦牟尼世尊,在拘尸那城外的牛角沙罗林涅槃中,于沙罗双树下大般涅槃,经典上说:「大地震动,流星昼现,诸方炽然,于是虚空中诸天击鼓………]。

佛陀涅槃,随行的弟子,大多数伤感异常;只有少数证果的弟子静坐冥想,默念佛陀教法:「成者必坏,盛者必衰,生者必死,合者必离。」感叹着虽佛陀亦不能逾此法则。这时有一个名叫跋难陀的比丘,他是「六群比丘」中的一个,竟当众宣称:「诸位同修们呀!不必悲伤了,佛陀在世的时候,时时以戒律约束我们,使我们不得自由,如今佛陀不在了,从现在起,我们可以随心所欲了。]

当时心情悲伤的众比丘听了都保缄默,而上座弟子大迦叶听到却十分忧心。他恐僧团戒律废弛,[如来甚深妙法成灰烬],应把佛陀遗教,结集制为成典,庶可永久做弟子们的指导,于是在为佛陀治丧完毕后,发起遗教结集。此事得到摩揭陀国阿阇世王的支持,僧团中也选出五百名上座比丘,在王舍城郊外的毕波罗窟进行结集。

结集,我们想象中是[编辑]的意思,事实不然,那是五百比丘共集一堂,选出一名比丘,背诵佛陀说过的教法或戒律。一段一段的背诵出来,由上座长老鉴定无误,再由全体合诵,如无异议,就算[定稿]。在这次结集中,由大迦叶任[主席],由持戒第一的优波离诵出律藏,由多闻第一的阿难诵出经藏——原始圣典<四阿含经>(即长阿含、中阿含、增一阿含、杂阿含)。为期三月结集完成。此称为五百结集或上座部结集。

据说,在毕波罗窟结集进行之际,未与斯选的千余比丘,亦别为集会,由富楼那尊者主持,另行结出了经、律、论、杂、禁咒五藏,此称为窟外结集,或大众部结集。

佛陀灭度后,僧团由大迦叶领导。大迦叶苦行第一,齿德俱尊,众无异言。二十年后,大迦叶传法于阿难。阿难这时已七十多岁,他多闻第一,众人翕服。这以后,阿难传法于末田地,末田地传法于商那和修,商那和修传法于优婆鞠多。佛经上说:「百年之间,五师相传,法水一味。」僧团仍然维持着佛陀住世时的教风。但在佛陀灭度后一百一十年的时候,由于[十事非法诤]事件,教团开始了第一次分裂。

——近代学者称未分裂前的教团为原始佛教,亦有称佛陀住世时的教团为根本佛教。而分裂后的佛教,后世称之为部派佛教。

十事非法诤事件件,发生在毗舍离城,是该城比丘在戒律上的认识发生分歧。毗舍离城的比丘,于每月的八日、十五日等几天,持着盛了水的钵,站在街头向路人募化,声称投钱入水者可获吉祥。路人有投钱者,亦有非议出家人不该向人募化财物者。据说的耶舍长老途经该地,获知此种情形,不以为然,乃加以制止。该城比丘反而共逐耶舍。耶舍奔走各地,欣诸上座长老。诸长老一致谴责,毗舍离比丘也遥为声辩。

事实上,毗舍离城比丘对微细戒律的开遮行为不同之处计有十项之多。<五分律>中记戴着[十事非法诤]的内容,其名称是: 
一,盐姜合共宿净。二,两指抄食净。三,复坐食净。四,越聚落食净。五,酥油蜜石蜜和酪净。六,饮阇楼伽酒净。七,作坐具随意大小净。八,习先所习净。九,求听净。十,受畜金银净。

以上十条,上座部比丘都认为是不严格符合戒律的,违犯者是不净。而这些比丘们对于世尊提倡的在行人间菩萨道时“小小戒可舍”与“随方毗尼”更为重视,认为戒律的根本重在意业清净。这次结集在毗舍离城召开,与会者七百人,由耶舍长老主持,双方各举出四人为审辩,会中重诵戒律,逐事审辩,结果断定毗舍利城比丘非,上座长老获得胜利。该城比丘不服,另行集合了上万人自行结集,自此僧团分裂为上座、大众两部,各行其是。

又过了一百二十多年——公元前二五一年,印度孔雀王朝阿育王在位时代,又有第三次结集的举行。原来阿育王崇信佛教,对僧伽的供养十分丰厚,一般外道穷于衣食者,也改换僧装,混入僧团,一方面获得衣食供养,同时把外道的教义混入佛法经义中。阿育王为辨别真伪,乃有第三次结集之举。地点在国都华氏城——即早年的波咤离邑。由长老目健连子帝须主持,千名精通三藏的比丘参加。据说,这一次结集,会中诵出经、律、论三藏,目犍连子帝须以会中辩论的记录,编辑为一部<论事>,计有千条之多,记下了正反面辩论的意见。后来有两百六十多条传下来,这时上座部大众部又各自分裂,<论事>中已有化地部、犊子部的名称。

在佛陀入灭后六百年间,贵霜王朝迦腻色迦王时代,还有一次第四次结集。以世友菩萨为上首,有五百大德比丘及五百菩萨(在家优婆塞)参加,造出注释经律论三藏的释文各十万颂——即<优婆提>十万颂以注镦一释经藏,<毗奈耶毗婆沙>十万颂以注释律藏,<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十万颂以注释论藏。后来只有<大毗婆沙论>流传下来,其它的已失传了。

这一次结集有了文字记录,据说是镂于铜片之上,封于石函之中,不许妄传国外。

二、部派佛教时代

由佛陀灭度后一百一十年,以[十事非法诤]导致佛教分裂(另一说谓佛教分裂系大天五事所致),到公元一世纪中叶,这四百年左右,在佛教史上称为部派佛教时代。

在第一次结集时,就有上座部和大众部名称的出现,但真正分裂是第二次结集以后的事。所谓[上座]二字,是以比丘出家久暂计算的。由初出家到九年以内名曰下座,出家十至十九年名曰中座,二十年至四十九年名曰上座,五十年以上则称长老。而上座比丘及长老,多为老成持重,思想较为保守者;至于[大众]二字,则多为下座年轻比丘,人数众多,多为思想较开明而进取者。最初分裂,只分为上座大众两部,后来这两部又各以对法义见解之不同,由大众部中又分裂出八部,由上座部中又分裂出十部,加上座大众本部,共有二十部之多,一般之为小乘二十部。此处限以篇幅,不能一一细述,略举具有代表性者如下:

在上座部中,以最早分裂出来的说一切有部为代表。上座部本来是继承大迦叶的遗教,首弘经教,次弘律论。佛陀入灭后三百年间,长老迦多延尼子,为对抗大众部盛倡新说,强固本部理论,他主张首弘论藏,经、律为次,以此与上座部分裂,自成说一切有部。他造<阿毗达磨发智论>,组织有部教义。第四次结集时所造的<阿毗达磨大毗婆沙论>,就是以<发智论>为主依,<六足论>为旁依而编纂完成的。有部哲学理论,主张[我空法有],并且是[三世实有,法体恒有]。最具体扼要阐述有部理论的著作,是世亲菩萨所造的<阿毗达磨俱舍论>,也就是中国俱舍宗所依的论典。

大众部的理论,与上座部是对立的。例如该部最早分裂出来的一说部,认为[一切我法唯有假名,都无实体]。而「名」就是「说」,故名一说。大众部还分出了一个说出世部,认为佛说的法,都是出世间之法,故名说出世部。大众部还分出了一个多闻部,后来在多闻部出家的诃梨久跋摩,造<成实论>,其学说就是[我法皆空],也是后来中国成实宗所依的论典。

三、大乘思想的兴起

佛陀灭度后五百年顷,大约在公元第一世纪间,大乘思想兴起,大乘经典由密传转为广弘。

所谓大小乘的「乘」,是运载的意思。小乘是小的交通工具,如鹿车羊车,只能用以自载;大乘如牛车象车,自载兼以载人。而所谓小乘,是大乘佛教兴起后,所加给以前佛教贬抑性的名称,而不是部派佛教自居为小乘。

大乘思想的兴起,自历史观点来看,仍是从部派佛教发展出来的。当然并不是由部派佛教演变为大乘佛教,而是大乘佛教受到部派佛教的影响,这其间,受到大众部的影响尤大。大乘思想的特征,在于其利他精神——即所谓菩萨乘的精神。照大乘行者看,小乘之所以为小,在于其思想保守,墨守成规,对经典的解释固定化,对戒律的条文一成不变。具有大乘见地的无名学者认为:按照佛陀四依法的准则“依义不依语”。与其追求经典文字表面的意义,无宁追求经典文字背后的精神。

大乘菩萨行者,充满信心的认为:唯有这样说,才是佛陀的本怀。在出现于四、五世纪间的<大乘庄严经论>卷二中称:[有人嶷此大乘经典非佛所说,云何有此功德可得,我今决彼疑网,成立大乘真是佛说……]。论中列举出了八点理由,其中有一条大意说:如此深广的妙法,不是佛说,谁能说得出呢?

本来,佛法不一定须由佛亲口所说,因为宇宙间本然的理则,是佛所证悟,而非佛所制定。佛陀曾说:[如来出世,若不出世,诸法法性法住,法界安住。」佛说的法,是宇宙真理,佛弟子与佛所证的真理,程度上虽有不同,而真理的本质无异。佛弟子以其所证悟的真理对众宣说,也可称之为佛法。因此,佛经中载有佛法系由五种人所说,即佛说,佛弟子说,天人说,神鬼说,化人说。

四、中观学派与瑜伽学派

公元第一世纪兴起的大乘佛教,一般都把他分为三期。首先是大乘经典次第流传开来,继般若一系的经典之后,宝积、华严、法华、维摩、及净土经典也先后出现于世。而在公元三、四世纪间,以龙树菩萨创立的「中观学派」为大乘佛教的主流。中期大乘,约当公元五、六世纪二百间,涅槃、胜鬟、菩萨藏、解深密等经先后广泛流传,无著、世亲的「瑜伽行学派」成为此一时期的主流。晚期大乘,约当公元七至十世纪,此时期内密教经典流行甚广,密宗盛行,到了公元十一世纪末期,印度佛教就灭亡了。

印度一代大哲龙树,住世年代约在公元一五零至二五零年之间,他是南印度婆罗门种姓,自幼受婆罗门传统教育,后来皈依佛教。当时南印度已有大乘经典流行,他读之不以为走足,传说他游行北印度时,自雪山地区一个老比丘处得到一部分大乘经典,又在大龙族聚居之地得到许多大乘经典,在经典的启发下,龙树菩萨证悟了中道实相。他回到南印度,把早期的般若思想组织起来,完成了「缘起性空」的宗教哲学体系。

原来龙树住世时代,印度思想界的潮流,一方面是外道的诸法或常或断思想,一方面是小乘有部的「我空法有」,且「三世实有,法体恒有」思想。他造诸论典,「破邪显正」,这种思想表现在<中观论>一书中。如「八不偈」所称:

不生亦不灭,不常亦不断,不一亦不异,不来亦不出,
能说是因缘,善灭诸戏论,我稽首礼佛,诸说中第一。

八不,其实就是全盘否定——自诸法空性上,否定小乘、外道的生灭、常断、一异、来出诸戏论。诸法空性,亦表现在「三是偈」上。即所谓:

诸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

关于缘起,见本文第五讲,此处不赘。龙树的著作很多,有千部论主之称,除<中观论外,主要的尚有<十二门论>,<大智度论>等。继承龙树学说的,是他的弟子提婆。提婆所着的<百论>,与龙树的<中论>及<十二门论>,合称三论。是后来我国三论宗所依论典。而龙树、提婆这一系的理论,在印度被称为「中观学派」,亦俗称「空宗」。

龙树、提婆的空观,是以诸法无自性立论,并非徒持空见,妄计一切皆空。惟传至后世,则流为「顽空」——学者执一切皆空,于世俗谛,不施设有;于胜义谛,真理亦无。此谓之「恶取空」,亦称「沉空」。佛灭后九百年倾,无着、世亲两大论师出世,为矫治当时沉空之弊,而标示「有」义。此有,非是小乘外道之诸法实有,而是破我法二执后所显示的「真空妙有」。这在印度俗称为「有宗」,亦称「瑜伽行学派」。

无著菩萨住世年代,约为西三九五至四七零年之间。据说天宫兜率内院的弥勒菩萨,应无著之请,在中印度阿瑜遮那国,为无著说<瑜伽师地论>、<分别瑜伽论>、<大乘庄严论>、<辩中边论>、<金刚般若论>五部大论,无著承弥勒之说,与其弟世亲把五部大论做了一番综合整理工做,依此建立「瑜伽行学派」。……

公元七世纪,玄奘大师游学印度,带回此学派经典,依此建立了中国的法相唯识宗。

印度的大乘佛教,以此中观、瑜伽二派为代表。唐代义净于<南海寄归内法传>称:

[所云大乘,无过二种,一则中观,二乃瑜伽。中观则俗有真空,体虚如幻;瑜伽则外无内有,事皆唯识。(这种见地为唯识五观之第一步,非唯识教法之究竟处)]

五、南传佛教与北传佛教

近代欧洲的佛学研究者,以印度为中心,把佛教区分为南传佛教和北传佛教。南传佛教,最早是以锡兰为中心,包括以后传布的缅甸、泰国、柬埔寨、寮国等地区;北传佛教最早是以中国为中心,包括着以后的西藏、日本、朝鲜等地区。所谓南传北传,只是地理上的区别,并不以大小乘佛教为区分,大致上说,南传者为小乘佛教——他们自己则称为上座部佛教;而北传者则均为大佛教。

南传佛教中心锡兰之有佛教,始于公元前三世纪中叶,阿育王在位时代。阿育王时代曾有第三次结集,结集之后,阿育王派遗了九组传教师赴国内外各地传布佛教,其中派往师子国(锡兰古名)的一组,是摩泗陀长老。摩泗陀是阿育王之子,在上座部出家,所以传入师子国的是上座部经典。当时也是以口传口的说诵,并没有文字记录。到两百余年后,才以文字记录下了摩泗陀长老口的三藏。到公元五世纪中叶,中印度大学者佛音到了锡兰,把原来的三藏经典译为巴利文,并加以注释,就是流传到现在的 
「巴利文圣典」。加巴利文下圣典巴利文圣典,也分为经、律、论三藏,其内容如下:

律藏:

(一)戒本篇:1、波罗夷——破门罪。2、波逸提——赎罪。
(二)戒因缘篇:1、大品——大集。2、小品——小集。
(三)律藏后篇:附属。 

经藏:又称巴利五部。

(一)长部经典:三十四种。
(二)中部经典:一五二经
(三)相应部经典:七七六二经。
(四)增支部经典:十一集,九五九七经。
(五)小部经典:含<法句经>等十五分。

论藏:含<法集论>、<分别论>、<界论>、<双论>、<发趣论>、<人设论>、<论事>等七种。 

藏外:含<弥兰王问经>、<大王统史>、<小王统史>、<岛王统史>、<净道论>、<善见律注>等六种。

北传佛教,最早是经由西域诸国传到中国,时间约在西汉末年——公元世纪开始之初。而佛经的翻译,一般是认为东汉桓帝时代,安息国沙门安世高抵洛阳(公元一四八年)后开始的。自此之后,历经魏晋时代佛经的翻译,南北朝时代法义的传播,到隋唐两代开花结果。大乘八宗次第建立,教理宗义灿然大备,完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佛教。

惟自唐武宗会昌法难以后,佛教盛极而衰。唐代末年,渖镇割据,烽火四起;五代十国,王朝交叠,战乱频仍。这时佛寺荒废,经籍散逸,隋唐两代鼎盛三百年的教,至此零落殆尽。宋代建国,太祖有意复兴佛教,唯此时(公元九六八年以后)印度可供传译的经典已少,中土弘扬法义的高僧渐稀,以致后继乏力,成就有限。宋室南渡,佛教益发不振。元人入主中国,崇奉喇嘛教,中土僧侣,唯有抠亦接足,丐其按颅摩顶而已。

明季以民间秘密宗教盛行,政府为镇压邪教,法令严苛,以此也限制了佛教的发展。满清入关,继元人作风,崇奉喇嘛教以笼络边疆民族,中土佛教益发衰微。清季干嘉之世,北方有川陕楚三省教匪之乱、天理教之乱;咸同年间,南方有太平天国之乱,兵连祸结,举国荡然,佛教亦受到无情摧残,不绝如缕,几到了濒于灭绝境地。

清末民初,缁素两众中人才辈出,法义之学重见弘扬,僧侣教育蓬勃日上,佛教重见复兴之望。未几八年抗战爆发,继之内战复起,以至大陆变色,佛教遭遇空前浩劫,迄今尚未复原。近二十年来,台湾佛教隆盛,堪比盛唐,然亦不无若干隐忧存在。如何护持正法,延佛慧命,就有待于我们佛们弟子共同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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